《暗码千金》——第二十四章：开工
2026-10-18 21:18:42
发布于：北京
老赵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到的。
他在二楼拐角那间小屋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抬手敲了敲门。门开了，江婉花站在里面，穿着一件深灰色开衫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拿着一块硬盘。她侧身让了让，老赵跟了进去。
这是他第一次进这间屋子。他看了一眼四周，心里堵了一下。不足十平米，一张单人床靠墙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书桌靠着窗户，窗帘拉开一半，外面是灰蒙蒙的天。桌上放着一台拼凑出来的旧电脑，旁边是一本用硬纸板夹着的旧书，书脊上粘过两道透明胶。墙角那处壁纸翘着边，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。
老赵做技术做了十几年，在宋氏见过各种办公室。宋国栋的书房有他这间屋子三个大，宋明轩的办公室摆着真皮沙发和咖啡机。而宋氏集团唯一能修好系统的那个人，住在一间储物间改成的屋子里。
“坐。”江婉花指了指床沿，自己坐到了书桌前那把旧椅子上。
老赵在床沿坐下，有些拘谨。
江婉花把硬盘插进电脑，打开了一份文件。屏幕上是一张系统架构图，七个模块用不同颜色标着，旁边写着时间节点和负责人。
“你看。”她把电脑转向老赵，“第一阶段，订单模块和库存模块先切。这两个模块耦合最松，风险最小。切完之后跑三天验证，没问题再切结算。结算风险最大，放最后。”
老赵凑过去看，越看越认真。他指着图上一条线：“这里，订单和结算之间的数据流，如果切的过程中两边同时写入，会不会打架？”
“会。”江婉花点了一下那个节点，旁边弹出一个方案，“所以我设计了双写过渡。旧系统写一份，新系统写一份，中间加一个校验层。两边数据不一致的时候，以旧系统为准，等新系统验证稳定了再切过来。”
老赵看了半天，点了点头。他想了一下，又问：“校验层你用什么写的？”
“我自己写了一个轻量级的比对工具。不依赖任何第三方库，跑得很快。”
老赵看着她，心里那点残存的“这姑娘到底行不行”的念头彻底没了。他做了十几年系统运维，见过各种方案，但像这种把每一步风险都算到极致、把每一个回退路径都提前铺好的方案，他是头一回见。
“你这些……”老赵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你从哪里学的？”
江婉花看了他一眼：“书上。”
“哪本书？”
“很多本。旧书摊上买的，网上找的。乡下网不好，一本一本慢慢看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他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些买来翻了两页就积灰的技术专著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行。”老赵把思路拉回来，“你说怎么干，我配合。”
“你负责业务逻辑，我负责架构。”江婉花说，“你跟业务部门熟，需求你来对接。技术实现我来。每天下午五点碰一次进度，有问题当场解决。没问题就各干各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”江婉花看着他，“技术部剩下那两个人，你带。你带得动吗？”
老赵想了想：“一个还行，另一个是实习生，基础太差。”
“基础差可以教。态度好就行。”
“态度倒是挺好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江婉花把电脑转回去，手指落在键盘上，“明天开始。今天你先回去把业务部门的需求清单拉出来，明天早上给我。”
老赵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挠了挠头，“我昨天在董事会上说的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江婉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就是那些……质疑你管技术部的那些话。”
“你说的是事实。”江婉花低下头继续敲键盘，“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管技术部，换我我也质疑。”
老赵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明天八点。”江婉花头也没抬，“别迟到。”
老赵走了。下楼的时候经过客厅，宋明轩正坐在沙发上，看到他下来，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服了。”老赵说，语气很复杂，“宋总，这姑娘……她那个脑子，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我干了十几年技术，在她面前跟个学徒似的。”
宋明轩点了点头。他想起江婉花第一天回来那天，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提着旧帆布包上楼，连句“妹妹”都没叫。现在想起来，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宋氏大厦顶楼那间会议室又亮起了灯。
江婉花每天下午两点到公司，晚上十点以后才走。老赵带着两个技术部剩下的人跟着她干，从订单模块开始，一步一步拆架构。刚开始那两个人还有些不情愿，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能有多大本事。第三天的时候，那个实习生在调试的时候卡住了，急得满头汗。江婉花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，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十来秒，问题解决了。
实习生盯着屏幕愣了半天，转过头问老赵：“赵哥，她刚才是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？”
老赵头也没抬：“嗯。”
“那我调了一上午……”
“你调一年也调不出来。”老赵说，“她看代码跟看自己家一样，哪根线在哪她门儿清。”
实习生咽了口唾沫，从此再没抱怨过一句。
周五晚上九点多，宋明轩从外面回来，看到会议室灯还亮着。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。江婉花坐在角落里，面前两台电脑都亮着，手指在键盘上飞。旁边老赵趴在桌上睡着了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两个技术部的人一个在翻文档，一个在对着屏幕啃面包。
江婉花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哥。”
宋明轩走过去，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东西。他看不太懂，但看到代码跑通了，绿色的“通过”两个字很显眼。
“进度怎么样？”
“订单模块切完了。”江婉花说，“跑了两天验证，没出问题。下周切库存。”
宋明轩点了点头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到她桌角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，旁边是一包拆了的饼干，吃了一半就搁在那儿了。
“晚饭吃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江婉花指了指那包饼干。
宋明轩皱起眉：“就吃这个？”
“不饿。”
宋明轩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出了会议室，下了楼，开车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，买了一碗热粥、一笼蒸饺、一份青菜，打包带回来。他把东西放在会议室桌上，把老赵拍醒了。
“吃点东西，吃完再干。”
老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看到桌上的粥和蒸饺，愣了一下：“宋总，这是……”
“婉花买的。”宋明轩面不改色地说。
老赵看了一眼江婉花，江婉花看了一眼宋明轩，低下头继续敲代码，没揭穿他。
宋明轩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十点半之前收工，明天再干。”
门关上了。老赵揉了揉眼睛，把粥推到江婉花面前：“先吃吧，吃完再弄。”
江婉花看了一眼那碗粥，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。她放下键盘，拿起勺子，慢慢喝了一口。粥很烫，暖到胃里。
老赵一边吃蒸饺一边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宋总这人，还行。”
江婉花没接话。她喝完粥，把碗推到一边，继续敲代码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宋氏大厦楼下那排路灯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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