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码千金》——第二十二章：寻找支援
2026-10-18 18:32:53
发布于：北京
系统崩溃后的第一个星期，宋国栋打了上百个电话。
他坐在书房里，手机贴在耳边，从早上打到深夜。通讯录里能打的号码翻了一遍又一遍，有些号码他十几年没拨过了，这次也翻出来打了。做企业的谁没几个熟人，江城商会的老朋友、省里科技协会的理事、以前一起喝过酒的银行行长、合作了多年的供应商老板。每个人接起电话都很客气，听他说完，客气地表示同情，然后客气地拒绝。
“老宋啊，这事确实麻烦，但我们公司技术团队有限，帮不上忙。”
“宋总，不是我不愿意，实在是腾不出人手。要不你问问别人？”
“国栋，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，我实话跟你说——你那套系统我听说过，老底子太薄了，谁接手都得脱层皮。你找找专业公司吧。”
专业公司他也找了。江城本地几家做企业系统集成的，报价一个比一个高，方案一个比一个虚。有一家直接说：“宋总，重写整套系统，没有八百万下不来，周期至少一年。”宋国栋问能不能先恢复业务，对方说：“恢复可以，但恢复的是旧系统，旧系统根子有问题，恢复了也撑不了多久。”他挂了电话，坐在书房里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宋明轩这边也没好到哪去。供应商堵门，客户催单，银行天天打电话问贷款什么时候能还。他一天跑三场会，跟这个解释跟那个道歉，嘴皮子磨薄了一层。技术部只剩老赵和两个实习生，系统恢复了一半，核心业务能跑，但跑得磕磕绊绊，三天两头出小毛病，每出一次老赵就得熬一个通宵。
第八天的时候，深境科技的人又来了电话。
这次打过来的是之前发邮件的那个陆总，语气比上次直接：“宋总，听说你们系统出了点问题。我们公司对这个情况很关注，也很有兴趣。如果宋氏愿意谈，我们可以派技术团队过来做评估。评估完了，可以谈合作。”
宋明轩把这话转给宋国栋。宋国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，最后说：“让他们来。”
深境科技的人来得很快。两天后，一个五人技术团队进驻宋氏大厦，带头的是陆总本人，三十出头，戴一副细框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，眼神很精。他们在机房待了三天，跟老赵聊了两次，把系统日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第四天上午，陆总敲开了宋国栋书房的门。
“宋总，”他坐下来，开门见山，“情况我了解了。实话实说，这套系统比我想的还差。要救可以，但我们有几个条件。”
宋国栋靠在椅背上：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宋氏出让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深境成为控股方。第二，宋氏技术团队全部由深境派人接手，原技术部人员去留由我们决定。第三，系统重写期间，宋氏的业务托管给深境运营，利润按比例分成。”
宋国栋听完，半天没说话。
陆总又补了一句：“宋总，我知道这条件不轻。但您也清楚，除了深境，江城没有第二家公司能接这个盘子。”
宋国栋把陆总送走之后，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把宋明轩叫了进来。
“深境的条件你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宋明轩站在书桌前，想了想。
“控股权交出去，宋氏就不姓宋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不交，系统撑不过下个月。银行那边已经下最后通牒了。”
宋国栋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，说了一句话：“还有一个人能问。”
宋明轩看着他。
“婉花。”宋国栋说。
宋明轩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抽屉里有一份报告。”他说，“上次老赵去拿的。老赵看了，说写得极细，照着做能把系统稳住。但老赵说，那份报告只是方案，真正动手重写，他干不了。他水平不够。”
“她呢？”宋国栋问，“她能干吗？”
宋明轩想了想。他想起开源大会三千人的会场，想起她站在台上讲架构的样子，想起她补那两个漏洞的时候只花了一个晚上，想起她说“系统会从内部垮掉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她能。”他说。
宋国栋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去跟她说。”他说，“让她帮宋家。条件她开。”
宋明轩站在书房里，没有动。他想起一个月前，江婉花跟他说系统有结构性问题，他说“先让技术部消化一下”。宋国栋说“先放着”。现在他们坐在这里，系统崩了，深境要控股权，走投无路了，才想起来拐角那间小屋里还住着一个人。
“爸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干，“一个月前她说过这事。我们没当回事。”
宋国栋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去求她，她凭什么答应？”
宋国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提什么条件，我们都答应。”他说，“股权、钱、职位，她要什么给什么。只要她肯接。”
宋明轩走出书房的时候，腿有些沉。他上了楼，经过走廊，走到拐角那间小屋门前。门关着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抬手敲了敲。
“请进。”
他推开门。江婉花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是那台拼凑出来的旧电脑，屏幕上代码滚动。她转过头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哥。”
宋明轩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一个月前他来这间屋子的时候，是来告诉她“爸说让你把诊断报告写细一点，交给老赵”。他说完就走了。她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她写了第二份报告，放进抽屉里。他连看都没看过。
“婉花，”他说，“深境来过了。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还要技术团队全部换掉。”
江婉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爸说，让我来问你。”宋明轩的声音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称过重量，“你愿不愿意帮宋家。条件你开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江婉花低下头，把电脑合上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。天阴着，老樟树的枝丫光秃秃的。
“哥，”她转过身看着他，“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话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宋明轩点头。
“我说系统会垮。你们没当回事。”
宋明轩站在门口，喉咙堵着。
“现在它垮了。你们想起我来了。”江婉花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哥，我不欠宋家的。我回来这些天，住的是拐角储物间，穿的是她不要的旧衣服，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菜。我没有跟你们要过一分钱，没有跟你们提过任何要求。我补了两个漏洞，写了三份诊断报告，全都是免费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宋家要完了，你们来找我。条件我开，是吗？”
宋明轩点了点头，说不出话来。
江婉花走回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。那份文件很厚，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字：“宋氏系统重构方案。霜语。”
“条件我现在不说。”她说，“你先让爸把董事会的人叫齐。我要当面跟他们谈。”
宋明轩愣了一下。
“当面？”
“嗯。”江婉花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，“让所有董事都来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宋明轩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他忽然觉得她跟一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了。她还是那个坐在书桌前敲代码的女孩，但此刻她说出“让所有董事都来”这几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笃定，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，像是她在等这个电话，等了一个月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下楼的时候脚步比上来时快了很多。他走进书房，宋国栋坐在里面等着。
“她答应了？”宋国栋问。
“她说要当面跟董事会谈。”宋明轩说，“条件她当面提。”
宋国栋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就开董事会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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