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题人，您的茶
2026-09-12 23:00:02
发布于：新疆
出题人，您的茶。
母亲出门前，那碗花生米就放在柜子上。我六岁，姐姐站在下面拉着我的裤腿，她说：“下来，妈妈不让碰。” 我就下来了。那只鸡什么时候进去的，我们谁也不知道。鸡从门缝挤进来时，我们正在墙角看蚂蚁搬家。等回屋喝水，鸡正站在柜子上啄得花生米噼啪乱响。姐姐冲过去，鸡飞了，留下半碗狼藉，姐姐手指发抖，她说：“完了。”
父亲回来时碗空了。他背对我们，影子把整个屋子罩住。“谁吃的？” 我们说鸡。父亲转过身笑了，那笑容像杀猪匠的刀。他说鸡能跳上柜子？姐姐说能的。父亲说你就是同伙。巴掌就下来了。皮带跟着来，铜扣子碰在地上，叮的一声，那声音我记了二十年，皮带抽在背上，慢慢渗出血。姐姐扑过来护我，皮带落在她后脑勺，她闷哼着倒在我身上，眼泪落在我手背上，烫得像开水。
母亲端着盐罐过来了。她把盐撒在伤口上，我听见滋滋的声音。姐姐尖叫得划破屋顶。我疼得张不开嘴。盐渗进肉里，渗进骨头里。火钳在灶膛里烧红了。父亲拉着风箱，把火钳抽出来看看又送回去：“再烧烧。” 姐姐跪在我旁边，膝盖底下是碎瓷片，血从裤子里渗出。父亲问是谁的错，姐姐哭着说是她。我们抢着承认。
父亲把火钳插回灰里。他说：既然这么好吃，去吃猪食。猪圈在后院，槽里是剩泔水，酸腐气味闻一下就想吐。母亲把盐磕在地上：“吃，看着你们吃。”
夜里躺在破屋里，姐姐给我数伤口，背上十七条，腿上九条，胳膊五条。第二天天没亮就被喊起来。她跟妈妈跪着说：“是我错，以后自律。” 母亲还是没消气，罚我们跪在门口的碎石地上，从日出到正午。路过的人指指点点，没有人上前。
出题人，您端坐出题台，手捧清茶，写下 “苦难成就人生”。您从未尝过猪食的滋味，盐撒伤口的灼痛，跪在碎瓷片上的刺骨。苦难就是苦难，它不会凭空淬炼出英雄，只会留下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使人站起来的，从来不是苦难本身，是绝境里不肯死掉的自己。
您的茶，我不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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